形線畫(form drawing)/線畫/硬筆畫
從前<我所認識的線畫與形線畫>一篇重修補放
形線畫與一般的繪畫大大不同:一般對事物的觀察侷限於事物本身呈現的「確定性」,是完成了的版本──「形式(form)」其實是事物的終結、是過程與事物最後的導向、是死亡──會礦化人類對世間的醒覺/覺知,讓意識停留在表面與固化層次;但是形線(「以線『為』形」或「以線『象』形」)的過程之中,對事物的感覺與觀察復活了;繪畫重新賦予了形象「生命力」。
形線畫能帶領孩子經驗(自然)活動底層的特質,協助孩子發展並活化內在對「形式」的理解(能力):孩子藉由接觸自然界、藝術、人工製品來練習「形式上的表達」;這種簡潔、化約的過程,讓孩子與世界的關係更豐富而真實──如何在繁複的形制中找尋到最根本的律則與特質──當要學習看到物質的本性/本質,不能單看物質當時的狀態(點),更要看到物質在實相空間的軸線中如何位移(線-面-體),也就是要學習看到「物質『隱性』的規律」。
形線畫 2D-平面維度的特性讓觀察者必須學會壓縮物質在空間中的立體感,進入一種運動的描摹、追索與想像:這是一種「放下」的訓練──必須放下物相的外貌、分歧、質地,就只著眼於它的「最中心」──軸心/中心點的更迭、位移往往只是因應外境而作用,如何在角力中平衡、回歸到自己(中心),形成自己內在一種周而復始/週期性的生命力,才是學習形線畫的真髓。
〔補充說明:外在是生滅的,只有「中心」是生命意義的當下狀態;當串連起所有的當下狀態,就可以看到生命樣態的流向與週期。〕
然而,「週期性」也讓孩子觀察到了一種生命上的限制:知道物質上,任何事物都有軌跡與範圍,都有著「重複性」與「單調性」;唯有當軌跡不再,「點」才能擺脫座標與方向性,就只是存在著,與一切一起,也與一切不再/在一起。
所以,形線畫從著外相開始,而以回歸到自我核心為收束:形線畫其實是練習「丟掉(外在/表象)」的過程,最終課程本身也必須「丟掉」它自己;所以「形線」的意義遠比「象形」來得深刻許多。
形線畫最初的作用是喚醒孩子對形狀的感覺,也是進入「寫」與「讀」 的前置準備課程:孩子必須先熟悉並能導引身體上的動感(對稱、正向、反向、重複、強化等)去適應所在的空間,教師也同時幫助孩子釋放「主導氣質(風、火、水、土)」對孩子動作及行為上的制約/掌控;另外,教師也必須知道那些形線元素分別作用於意志、情感、思想生命/面向。
〔補充說明:練習對稱時,要讓孩子內在保持活躍,所以給出的圖像是「未完成」(對稱於中軸線的半邊)的狀態,讓孩子用想像力去完成、完整、完美整個圖像。這種練習能啟發孩子之內與生俱來、對物質-實相的創造力──在進行形線畫的任何練習之前,永遠要喚醒孩子內在的空間感。〕
直線需要很強的專注力來規劃它的向性與向量,由思想(-生命)導引著意志(-生命),阿里曼;而曲線是變化流動的,意志(-生命)此時改由被情感(-生命)導引著,開始路西法。
〔補充說明一:直線與曲線也是生命裡兩股神聖而靈性的力量之流,是所有現象與藝術的原型:直線將物質的冷酷、決絕、純粹、不拖泥帶水導入了孩子,曲線將世界-色彩的流動、變化、柔軟、轉圜帶進了孩子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當孩子熟悉了直線與曲線,就可以進入簡單的幾何圖式:由直線而完全直線的構成(三角形、正方形、五邊形、六邊形……),由曲線而完全曲線(圓、橢圓、8字形、螺旋形、S形……);之後發展出直線形狀之內的交叉(五芒星、大衛之星……),曲線形狀之內的交叉(太極圖、柔化捲曲的卍字圖……);這會敏銳孩子的思想力量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當基礎圖形嫻熟之後,可以進入也畫出生命真正的形變(metamorphosis),開始歌德。這種形變卻自由的圖形能(在睡夢中)幫助孩子內在的有機作用健康,因為圖形會在孩子的乙太之內持續顫動著。〕
〔補充說明四:形線畫的最終,將是自由畫,但線條會藝術與自由(表現)起自己,相較於色彩的擴張,線條會收縮自己,而示範給孩子如何從世界中收斂、專注自己,讓孩子開始為自己的存在道德。〕
單純的橫(線/條)與直(線/條),就可以觀察到孩子內在的狀況:垂直線由宇宙貫穿孩子頭頂、脊柱而下,根植入地,是孩子內在中軸線的反映;水平線是兩臂橫向伸展,代表向外界的觸碰與伸展,是個體的延伸──當這兩道主要軸線(明顯)歪曲/扭曲時,必須要求孩子用整個身體的力量去摹寫這兩條線,讓這些線條的記憶與力量進入孩子的乙太體,以進行物質體的重塑與校準;等到這兩條線的力量在孩子身上穩定之後,才開始其他線條變化的練習。
〔補充說明:任何的形線畫請先讓孩子在空間中走步或行動,之後才畫面;讓孩子在動作中仔細感受著:在這樣線條/圖形中的動作/移動,我的感受如何?在移動時我的感受是什麼?停止後我的感受又是什麼?如果我繼續而持續如此運動,又會有著怎樣的感受?我會進入夢幻還是清醒?進入流動還是頓挫?進入寧靜、喜悅還是不安、沮喪?……畫面是要捕捉孩子意識到的(對之前行動的)記憶。〕
一至五年級的孩子以蜜蠟磚繪製形線畫,為的就是避免孩子太早陷入鉛筆/筆型工具的迷思裡──不能讓腕力、指力來單獨形成線條的樣貌,而是要用感官上的愉悅感/同感來導引;如此一來,繪畫的力量與機制將由「身體邊緣」轉為由「存在的整體」去承擔。
〔補充說明一:當教導孩子用整體(性)的「內在有機作用」進行形線畫時,教師將發現孩子可以用身體的任何部位畫出形線畫,甚至包括用腳趾頭拿筆或蠟磚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萬一繪製的過程需要較細的線,可以利用蠟塊的稜角強調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鉛筆是過分拘謹、強調方向性與界線的畫具:等到孩子十二歲時再進行製圖上的運用,可以避免孩子過度停留在「範圍/限制」之內;鉛筆的便利與乾淨如果太早交給孩子,會容易造成孩子的惰性,不願意費心使用其他相形之下麻煩的畫具(如:水彩、粉彩等),造成繪畫的過程不再能真正滋養孩子的乙太體,反而強化了物質-地球化的速度。〕
形線畫,顧名思義,就是要把「形線-線條」的力量銘印在孩子之內;所以工作本/畫面上只有線條,沒有多餘的綴飾/贅飾。
練習時,色彩的選擇很重要,教師可以利用補色去調和個別孩子內在的狀態──同一種圖形因孩子的狀況或氣質而要求以不同的色彩完成──而色彩也可以達到輔助收放圖形的視覺性效果;但對於年歲/年級較低的孩子,還是以色彩原有的調性配合孩子的個性來使用比較好。
〔補充說明:不用擔心找不到圖形,自然界中就有很多圖形了(比如:葉片的形狀、候鳥飛行的上下左右、馬匹的奔馳、蜈蚣運動時腳上形成的波浪狀、貝殼的弧度、毬果的排列、向日葵的花心、油桐花的旋轉墜落、兔子的以腳跺地等),優律思美的活動中也有……這些都是可以放進形線畫的元素/素材。元素/素材不用這麼拘泥。要看你跟孩子的狀況來發展出適合當時的形線圖象。〕
最初的幾年,先練習線條(直線與曲線)、角度、簡單的對稱/鏡影與節奏性的重複;隨著孩子成熟度提高,可以加上變形、倒轉、交錯、重疊與自由形變,通常形線畫課程止於五到六年級,之後將教學重點轉向幾何繪製。
〔補充說明:方整對應著思想-意識的力量,清楚、截然、涇渭分明,喚醒也專注著孩子;圓弧對應著意志-無意識的力量,催眠也安撫著孩子。〕
〔舉例說明:教師可以讓個別有需要的孩子額外進行數分鐘的形線畫,調整孩子的(學習)狀態:當孩子過動、多話,以曲線的形線畫平靜;當孩子作夢,以方直的形線畫喚醒。〕
五年級的初階幾何製圖裡吸收了形線畫的元素,開始搭配相映著孩子感受力的陰影線;六年級孩子因為到了對因果關係敏感的年齡,會要求製圖中絕對的精準,除了徒手畫之外,也開始運用繪製幾何圖形的儀器(幾何圖形以彩色鉛筆繪製),而同期的炭筆運用──剛開始最好由不規則(自行燒製)的炭塊入手,幫助「在『具象』之中保留『不具象』」的能力和記憶;這樣的解構可以釋放孩子的多餘,讓成長不會變成太「倉促」、太「不得不」的過程──也會牽涉到明暗與投影、沒有模型,但主要訴求在孩子的感官上,不是那麼邏輯性的。七年級之後才會學習製圖上的透視原理,練習繪製彼此可以互相穿透的立體狀實體,並逐漸涉及測量幾何學等較嚴格的訓練。八年級運用之前的所學,透視性地描摹自然界/自然現象;九年級以上,將從描繪、敘述性的幾何導向投影幾何學。
〔補充說明一:炭筆畫並不那麼素描,而是由明-暗、光-影之間(以與環境的交切邊)浮繪出物件,是從整個空間入手,並不聚焦於個別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透視只在孩子開始了幾何課程之後才帶給孩子:為什麼必須透視?透視真的讓物質的呈現更立體、真實嗎?還是只是視覺上的以為與欺騙?物質現象背後是什麼?可以被透視到嗎?透視要表達的是「可視」還是「不可視」?……透視牽涉到了景深/空間中的深度,對應著人的意志面-額狀面(可以前進或後退,可以未來或過去);但透視將深度的第三維殲滅在二維之中,連帶也摧殘了想像(力)、簡化了意志(性)──透視讓圖像終結於對外在的仿真/擬真之中,雖然也同時示範了孩子可以脫離環境的獨立。〕
〔補充說明四:透視要在孩子的智性能力完全喚醒/清醒之後帶入,才是安全的,因為此時的孩子有著強烈想理解、掌握世界的欲望,而此際的孩子也期待擺脫掉所有童年帶來的壓迫與限制,開始以新的角度形成自己的世界(觀)──透視的學習幫助孩子打破父母的箝制與銘印,開始獨立與自由起物質性的自己。〕
〔補充說明五:密集而大量的透視練習/訓練非常危險,因為會將孩子推向無法復返的物質世界,讓孩子過度屈從於世俗-物質的空間與價值。透視對孩子的威脅可以仰仗色彩(動態)的力量緩和/中和,避免孩子的心魂被過度吸入物質性之中。〕
九年級開始,會進入完全不同於之前的硬筆畫領域,轉向完全的炭筆畫/黑-白-灰階畫;炭筆畫不再是為了解線條、透視與陰影,而是讓亮、暗的表面自行說出自己,不再進入外在的形體/樣板/具體,開始畫出潛意識、無意識……
形線畫的教育在形線的過程,而不在形線的結果/作品之中;形線捕捉著孩子對自然律的感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