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童話故事舉例之五::堅定的錫兵(Den standhaftige Tinsoldat/The Steadfast Tin Soldier/The Hardy Tin Soldier)(安徒生童話)(1838年)(圖片取自青林國際出版公司出版的<勇敢的小錫兵>2002年版 由 Fred Marcellino 進行插畫
原文根據遠流出版社的安徒生故事全集內容):
〔特此說明:聖誕應景的故事《胡桃鉗》,基本上,也是以真實(的能力)去對抗邪惡的力量與相信。〕
錫,是木星、是肝臟,帶著一種隨時願意犧牲自己的勇敢與脆弱……錫是一種願意真實、勇敢入世。
從前有二十五個錫兵,都是兄弟,因為是由同一把舊的錫湯匙鑄造出來的。他們肩上扛著槍,眼睛筆直地看著前面,穿著漂亮的軍服,一半是紅的、一半是藍的。
〔補充說明:生命出自於舊的錫湯匙(再鑄),暗示著出身的卑微/低下,不是被希望/期待的生命。〕
這些兵全都一模一樣,除了一個,他只有一條腿;他是最後一個被鑄出來的,熔化掉的錫不夠用了,於是讓他僅用一條腿穩穩站住,這使他非常顯眼──命運讓小錫兵殘缺,卻也讓他特別……
〔補充說明一:血液以「木星-錫(的力量)」讓自己向上走成人的腦迴(頂葉與額葉),或讓自己向下走成肝臟:錫,給出生命的同時卻也收回生命;願意以間接(不那麼直接)的愛柔化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小錫兵是獨立的生命,不像他其他的同袍/兄弟,隸屬於集體(心魂)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因為「不同」,所以走出了與其他相同的同質性,不再一模一樣/彼此相仿,開始(「獨」立的)自己。〕
附近有座紙做的美麗宮殿,非常好看,但其中最好看的是一位也是紙做的小姐:她站在宮殿敞開的門口,穿著一身淡雅的布裙,肩上飄著一條細細的藍色緞帶,宛如披巾;在緞帶上插著一朵用錫紙做的、閃亮的玫瑰花,有她整張臉龐那麼大;她是芭蕾舞孃,張開雙臂,一條腿舉得那麼高,這位錫兵根本看不見,以為她也和他一樣只有一條腿。
〔補充說明一:紙製的玩具宮殿雖然美麗,卻也是一種虛假與鏡影:宮殿是紙,無法經受風雨;湖是鏡子,無法立體真實(鏡子也暗示著人離自己的死亡不遠,因為初階的死亡就在月亮的界域);天鵝(從前女性刻意而虛偽的矜持)是蠟(暗示著虛華的語言-文字),會在溫度下融化……這些都暗示著我們物質上的追求與競逐,質地上是多麼薄脆!〕
〔補充說明二:紙製的芭蕾舞孃,隱喻著(一般)女性的冰冷、淺薄、空洞、自負與虛有其表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細的藍色緞帶,是與木星-錫力量的連結,一種色彩上的忠實與神祕。〕
〔補充說明四:玫瑰是一種自死亡中重生、再起的心/愛。〕
〔補充說明五:芭蕾舞孃的看似殘廢,也暗示著天賦/才華的展現,往往需要其他層面的殘廢與犧牲,否則無法傑出與完全──「匱乏/缺乏」成就著「成就」。〕
她成了他目不轉睛的視線、成了他遙望的愛……因為有著他以為的堅定、優雅與高貴。
雖然她(在存在上)並不屬於他,但卻可以屬於他的心、他的記憶、他的盼望!
〔補充說明:唯有「希望」,足以在窮人身上不貧窮──「希望」對一切平等對待,足以跨越階級的障礙。〕
翌晨,一陣惡意颳起的風,把小錫兵從窗台上捲出了房間、離開了兄弟、開始了他的坎坷、曲折。
〔補充說明一:鼻煙壺(人類寧願被蒙蔽、催眠的意識)中的黑妖精,其實是現行的集權主義,企圖監視並掌控所有人的感官與行動。鼻煙壺出現在孩子的玩具當中,也暗示著成人世界的勢利對孩子世界的監管與滲透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戀愛/愛戀造成錫兵的墜落:對情感的願望/慾望,開啟了人的可能性,卻也徹底摧毀了人現狀/現況,因為步入了未知。〕
每個人的命運都帶著任性的天真與殘忍,當被命運擲出的同時,也開始了自己(必須)的流離與輾轉……
因為傳統與現在、理想與現實、高貴與低下……的扞格,小錫兵顛沛了自己的人生。
小錫兵的旅程(成長自己的必經儀式)走過所有的元素(性):風(被風颳出窗口,由三樓的高度墜落)、土(倒栽蔥地落下並腳朝天地插在街道的鋪石縫間,泥濘而髒污)、水(傾盆大雨和紙船飄搖的水溝航行)、火(最後的爐焰)……小錫兵對所有(逆境)的到來有種認份的平靜與接受,不會企圖逃避與扭轉。
〔補充說明一:人類會將異類(異質於自己的人)在社會中(刻意)邊緣化,這也是小錫兵(被人/孩子以紙船推向海裡的)經歷的過程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雨是對之前狀態的滌淨。〕
堅定的錫兵是一種苦澀的堅守,自豪也自尊到不願求救:即使是頭下腳上的尷尬、天旋地轉的搖晃、或是伸手不見五指(陰溝中)的黑暗,他始終保持堅定,臉色不變,扛著槍,筆直地望著前方。
〔補充說明一:「堅定」也意味著道德上的誠實、挺立與正直,不被任何環境挫辱、曲折,不移動分毫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士兵操守上也有不成文的規定:不出賣自己的使命、階級與榮耀,即使可以換得苟延殘喘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陰溝黑暗,如同收藏錫兵的木匣,但木匣中還有二十四個兄弟同伴的溫暖,不是一人勇闖的孤獨。陰溝也暗示著道德的墮落、下層、陰暗,社會邊緣的徬徨、冷酷、絕情。〕
〔補充說明四:下水道的腐臭,也是人死亡著、凋零著自己的過程,雖然之後,走向的是大海的寬闊。〕
下水道裡的大老鼠兇悍地索取通行證時:「沒有通行證就不准進入/通行!」錫兵卻在沉默中把槍握得更緊。
〔補充說明一:事實上,意志/決心就是小錫兵的通行證:只要有意志/決心,全世界(即使是地獄、即使再張牙舞爪)也必須為你讓路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下水道裡的大老鼠也象徵著各國的海關(單位);通行證象徵著被主流/大眾認同的身份與存在(沒有通行證意味著沒有身份、沒有地位、沒有所屬、沒有國籍)。〕
陰溝的水愈流愈急,在管道的盡頭處,猛地瀉入一條大運河,仿如凶險的瀑布,無情地吞沒了紙船。
紙船的覆沒,讓紙愈來愈柔軟,也讓錫兵與紙的交織愈來愈綿密……錫兵在紙最後、最最柔情與蜜意的擁抱中下沉,卻仍不忘直立著自己。
「衝啊(向上)!衝啊(向上)!你這武士!你從來都勇敢無比,但出路也只能在墳墓裡。」
錫兵漸漸沉入水底,忽地一條大魚將他吞往肚裡去。
〔補充說明:魚(腹)是誕生出錫兵另一個自己的子宮,讓新的自己充滿著光亮的精神性。〕
魚的腸胃,是錫兵最狹小、最腐蝕性、最靠近死亡的試煉,但他依然不畏不懼,僅僅扛著槍。
〔補充說明二:小錫兵的毛瑟槍就是他始終如一的堅信/堅持。〕
一道閃電似的光射進魚的身體裡(魚被抓住,送到市場,卻又被廚房女傭買了回來):透過廚房砧板上魚的剖腹,小錫兵重見了光明。
大家都覺得小錫兵了不起,但小錫兵一點兒都沒有擺出驕傲的神色:他只是一逕堅持著自己的直立,挺直自己的槍桿。
〔補充說明一:事實上,「直立(性)」讓人(界)得以真正區別出動物(界):直立讓人透過地球重力/地心引力的直線遇見宇宙組織性的力量,讓我們成為自己的地球;動物的頭顱直接被地心引力影響,沒有橫膈膜與有機作用緩衝與中介(橫膈膜讓人的有機作用與地球重力/地心引力間接相遇)──動物的頭顱被地球直接承載,人的頭顱卻被自己承載(我們的頭顱可以自己感官,不必被地球感官;但動物卻被地球感官著)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人的本質與命運其實就在手的活動中、手指的思考中展現──手與臂讓我們直接抓握也參與自己的命運。〕
當小錫兵完成了各種歷險,重新回到同一個房間,其他的錫兵兄弟卻仍躺在收藏盒裡,靜止不動,沒有出過木匣、更沒出過房門;而此刻的小錫兵,已不再是與從前相同的小錫兵,因為他已經大風大浪過。
〔補充說明:許多人寧願一輩子安逸(於舒適圈之中、在自己的家庭、地方/民族/國家之中),而沒有冒險與跨出生命的丁點魄力。〕
重新回到朝思暮想的芭蕾舞孃身旁,房間一樣、擺設一樣、臉孔一樣、孩子一樣,但對小錫兵而言,所有都不再一樣;然而,芭蕾舞孃仍是一貫的自若與穩定。
當願意質變自己(小錫兵願意放棄自己原先的地位與狀態,捨離並轉變),彼此就有機會(再次)相遇。
他看著她,她看著他,儘管要流出眼淚來,他們之間仍沒有說出一句話。
錫的力量在於對乙太/水的重組,重新拿回對生命的掌握與溫柔……而,缺腿的小錫兵辦到了!在彼此無言卻充滿愛意的再次凝視裡,小錫兵(彷彿)完成了可以完整也已經完整的自己。
一個孩子一股勁兒把小錫兵扔進火爐裡,錫兵全身亮了起來,但在失去的色彩中、鎔化的身體中,他仍然扛著槍,屹立不動;突然一陣風將芭蕾舞孃吹起,捲飛到他的身邊,化為火焰,頃刻消逝不見──他與她在火-愛情的純粹中相遇,也在一體中絕對。
〔補充說明一:將小錫兵扔進爐火裡的孩子,也是世界上非常物質主義-思想的人,無法容忍人類的靈性。〕
〔補充說明二:小錫兵鎔化於內在、外在雙重的火:內在焚燒著他的感情,外在焚燒著他的軀體。〕
〔補充說明三:他是錫,她是紙,「質變」讓他成為願意紙的錫/願意柔軟、不再那麼金屬的錫,讓她成為願意錫的紙/願意飄揚、火煉卻灰化的紙,讓原本屬性不同的紙與錫,能有機會(在爐火中)碳化在一起。〕
〔補充說明四:隔日,那曾經閃亮的裝飾卻燒得像炭一樣黑,暗示著芭蕾舞孃曾經的自戀與自負,有著物質性的屍塊與沉重。〕
即使是小小、(外人看來)微不足道的愛,只要堅定,就能深刻……
小錫兵的終點是(再度)鎔化、(再度)火焠,成為一顆心。
〔補充說明:心,是內在誕生的、真正的人。〕
每一個存在都是一種聲音,但眾聲喧嘩中,沉默反而是一種寧靜與力量──小錫兵一次次勇敢地選擇在音聲中堅定地沉默,表現出力量的自己。
堅定的小錫兵,在種種殘酷的現實中依舊面色不改,屢屢重生出自己,就是道德上不折不撓的意志-生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