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琪瑩老師的人智學分享 - 檢視文章複本

中文/華文教育歷代文選如何取材:
中國自古以來,思想上相當恆定,不太變化,不進也不退(或只有退步)。
中華文化上基本上閉鎖/鎖國,所以並不那麼跟得上時代的脈動,也無法(及時)反映著時代,因為走在深深、亞特蘭提斯的過去,也睡在深深、亞特蘭提斯的疲憊裡。
事實上,中文/華文的文學陷在自己裡,給不出孩子/未來的人類世界應有的磅礴、寬闊,雖然也許深厚……
中華文化缺乏清楚的自我意識,躓礙著人對存在真正的認識;也因為如此,中文/華文教育不必刻意中文/華文,刻意取材於中文/華文,因為世界觀(相對)窄隘!
[補充說明一:沒有一定要五年級(由夢入醒)夏商周、六年級(制度/秩序在物質上的確立)秦漢、七年級(轉折物質到底的自己、向著精神、向著靈性)唐宋、八年級(打開自己、走向世界)元明清……只要能切合孩子當時的發展狀態,文體/文選並不拘泥,更不拘泥於語言承傳的文學本身。]
[補充說明二:從前人類的意識狀態並不同於今日,所以行文無法被現在的我們完全掌握與理解,不要強求孩子一定得(在曲解/誤解的訓詁下)「文言文」。]
中國講究凡事定於一尊,而單單文體的格式就耗弱掉很多文人的心神,哪有餘力講求思想上的破格?──中國以格式/格律壓抑、箝制著文人的精神與思想。
中國思想上最燦爛、最不受拘束的時期,應該在春秋、戰國以前;之後的文章逐漸傾向文飾/虛飾/矯飾,維繫起了表面的和諧,卻失去了初衷。
唐朝相當國際化且胡化,而遊牧民族-文化以肉食為主,會造成星芒體上強烈的動盪、不穩定,雖然驍勇驃悍;宋朝偏安江南,農業-米糧文化會帶來一種星芒上相對的穩定,人民比較不容易衝動,卻也封閉而積弱──唐朝星芒性雖強,但卻願意同化與包容,所以唐朝才會萬邦來朝,文化也才能遠播──唐、宋的文體發展都很成熟,雖有格律,卻不失音樂性,唐朝奔放、豪邁,宋朝纖柔、婉麗,是中文教學取材上比較恰當、寬裕的時期。
[舉例說明:漢賦、唐詩、宋詞、元曲並稱為中國的四大韻文,所以在文學上有著一定的成就,可以從中揀選契合自己與孩子的。]
元朝因為肉食,星芒奔放歸奔放,但卻充滿猜忌、不穩定,正好符合青春期孩子想挑戰成人的蠢蠢欲動;至於清末民初,人心非常浮動,因為帝制瓦解,民主又還沒有真正起來,那時代的中國星芒性的確是擾動的,也在新體-白話文、舊體-文言文之間晃蕩,格局多半狹小、自視,無法拓展孩子的胸懷。
[補充說明:清末民初的中國很沒有自己,因為自己的狀態已經無法應付外來-列強的侵壓、逼迫,所以對外(國)來的一切事物若非一概排斥,就是容易狼吞虎嚥、照單全收(這也是清朝會官派很多頂尖的人物,如:中國鐵路之父詹天佑、教育家唐國安等在孩童期出洋到歐美取經的原因之一)。]
[舉例說明:林紓(西元1852–1924年)完全不懂外文,卻能用文言文(大量)翻譯外來文章,林紓證明了當時的人們想將外國的東西「中國化」的迫切──林紓推動中國的藝文/文學思想由傳統走向現代、由東方走向西方。]
清朝的白話文體已到達了一定的水準:紅樓夢就是一部巨著(當中也提及了一些舶來品、洋玩意兒,如:自鳴鐘、懷錶、眼鏡、水晶玻璃各色風燈、玻璃窗、帶著機關的穿衣鏡等,所以那時西洋文化也進口到中國上流/豪門社會的生活裡了),何況更晚期的作品,白話也會更臻成熟;五四文學運動,事實上,是一種「更『白話』」的白話文學運動,因為白話文學早在元、明、清時期就出現了。
[舉例說明:《紅樓夢》第六回寫劉姥姥一進榮國府,就被打點報時的壁鐘嚇了一跳:「劉姥姥只聽見咯噹咯噹的響聲,很似打鑼篩麵的一般,不免東瞧西望的。忽見堂屋中柱子上掛著一個匣子,底下又墜著一個秤砣似的,卻不住的亂晃。劉姥姥心中想著:『這是什麼愛物兒?有啥用呢?』正發呆時,陡聽得『噹』的一聲,又若金鐘銅磐一般,倒嚇得不住的展眼兒,接著又是一連八九下……」──若要讓孩子窺看大航海時代之後,中國貴族在民生上的改變與中華文化中「物質(主義)」的本色,或,讓孩子理解東、西方對真-假、虛-實在認識上的差異,曹雪芹的《紅樓夢》不失為上選。]
五四運動,是中文「化『簡』為『繁』」的關鍵時期──當時歐洲文學嘗試捨棄語法構句的框架,讓文字書寫更大膽、自由,歐洲其實在嘗試著中國上古時期文字的極簡化──而在中國,卻玩著文字的「極『繁(囉嗦)』化」。
[補充說明:中國早期文字都紀錄在不容易鐫刻的媒材上(如:龜甲、骨骼、石材、竹簡之上),所以「言簡意賅」在用字、書寫上相對重要,也因此一個字可以擁有多層/多重意涵,造成訓詁、釋義、考證上的模稜與困難。]
五四運動的核心就是「讓文字對自己『忠實』」:「我」的地位提昇了;這也是華文社會自我意識抬頭的濫觴──對「我」的重視,受著西方價值的影響;但同時,西傳的科學也切斷了(東方)人與靈性世界的連結,科學被盲目推崇到成為了世界(運作)的準繩與全部。
〔補充說明:需要意識到「我」的過程,也是孩子需要的;但無限制地膨脹「我」,卻有是世界動亂的根源。〕
五四時期,因為進行了大量文化與思想的移植,因此工業化、科學性的概念/觀念也(不被設防地)進入了中國與中文系統;而工業化的特點是唯物,像機器一樣:重複、單調、可以拆解,這種特點並不利於語言中天然的音樂性/韻律性/呼吸性,反而助長了文字當中的詰屈聱牙。
五四之後文學上的過分西化、過度模仿,引動了八零年代後期文學中的鄉土意識,所以五四運動對於中國文學的「回歸化」仍有不可磨滅的功勞,雖然也開始多了份陷入物質的猙獰。
〔舉例說明:在教學上如火如荼「本土化/在地化」的同時,社會中堅的我們可否為自己清楚釐清:台灣意識能不能獨立在中國意識、日本意識與英美意識之外?而不是在當中苦苦糾纏,讓自己「類中國」、「類日本」或「類英美」?當只能仿效、移植,台灣就永遠只是侷限在角落的部落意識,(讓文化、文學)「本土」到更「本土」、「在地」到更「在地」,而無從打開(當文化上是個部落意識-心態──部落/聚落/村落有多大,人民的世界就只(能)有那麼大──換政府就等於更換部落長老,之後的世代只是被白白犧牲,因為眼界萎縮了)。我們能不能「跳出本土看本土(跳出台灣看台灣)」?有那樣的能力、膽識與智慧?]
無論如何,民國之後的中文/華文作品可以幫助孩子看到文學如何摸索、跌撞著自己的過程,如何因東方而西方、又如何在西方中(努力)東方,雖然仍然顛仆……
〔補充說明:現代文學裡有太多陷溺於自己、無病呻吟的「自戀」與「自憐」,充滿自我的病態/病態的自我,並不那麼適宜著孩子。]
中國的文學有著昨日的輝煌,卻也有著逝去的淒涼,是一個不再能夠早晨的王朝,只能坍圮在自己殘餘的暮歲之中……
中華文化凝望著路西法遠去的背影,卻仍深深瞻戀,不肯真正看向/看到自己的窘迫與粗糙、困頓與血腥、落魄與俗艷……
什麼是過去?什麼是未來?什麼是恆永?什麼是短暫?
文化裡,究竟該以什麼為座標?以母語為座標?以台灣為座標?以中華/中國為座標?以國際為座標?以世界為座標?以宇宙為座標?……怎樣的座標才不會讓身為人類的我們迷航?
〔補充說明:過去的歷史都是民族史、過去的文學也幾乎都是民族角度/觀點的文學,能不能以至少是世界(甚至宇宙)的角度/觀點看待與詮釋民族史/民族中流傳的文學,幫助孩子與帶領孩子的自己開闊?不要讓教育/教學/教材成為政治意識宣傳的導體。]
中華文化、中華文化底下的文學,對孩子的世界而言,是開門還是關門?是死亡還是生命?熱心推動中華文化的教師不妨想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