殤逝.可可球。(寫於2015年1 月25日)
可可球走了,在今年的自由日。現在的牠,應該在身、心、靈上都是自由的了!
可可球是一隻很神奇而且貼心的兔子,牠常守候在我身畔,陪伴著我完成很多事情:牠看著我寫稿、翻譯,看著我讀書、寫字,看著我洗衣、曬衣,看著我煮飯、燒茶、做菜,就連我鋸木、劈柴、生火、拔草、種植、洗車、查看水管……牠都在我身旁,三不五時,在我腳邊打著轉兒,或者圍著蹲下來的我,輕輕磨蹭上牠的味道──這樣的關懷、這樣的探看,讓很多時候一個人工作的我不再這樣無聊、無趣,而且有種真的被關心到的溫馨;可可球甚至在我傷心難過的時候,讓我枕著牠,用毛茸茸、起伏著的腹肚溫暖承接著我偶爾停不下來的淚水……牠是這樣的一隻兔子,在我最孤單的時候,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孤單。
那天,牠出門時,跳出去卻又折返,頓了一頓,彷彿欲言又止;我輕輕拍了牠一下,要牠放心,那是我們深情依依,卻也是最後一眼的對望……
可可球像恣意盛開的櫻花般,璀璨地綻放在我們的生命裡;卻又像殘夢,迅急地凋落在曙光初露的早晨……
今天早上,接過了牠的屍體,牠的毛還是那麼柔軟纖細,只是牠曾經清亮的大眼睛縮陷了下去;在那雙死亡的眼睛裡,我看到了牠的害怕和不捨:牠的前肢後方沾滿了乾掉的血漬,脖頸抝斷了,並沒有沿著脊椎順下來,而頸椎是哺乳動物的生命中樞,也是最脆弱的部分,那應該是牠致命的關節──應該是那一堆野狗來集體覓食的時候,為了逃竄,誤入了鄰地的陷阱。那天的可可球沒有回家,雖然我們的呼喚迴盪著空谷;從此以後,可可球就再也沒有回家,直到今天……
我們簡單地為可可球舉辦了一個葬禮:把牠放進一個粉色的鞋盒裡,用牠洗澡擦乾專用的大毛巾,把牠重新包裹起來,讓牠不要那麼冷,而能再次回到牠進來地球時的溫暖感覺裡;牠連死看起來都是嬰兒般的無辜、稚嫩、可愛。然後我和孩子分別對牠說了些道別的話,親了親牠、摸了摸牠,就都忍不住痛哭了。
如果死是生的必然,在生的時候,又何必吝惜著什麼?看著牠生前愛吃的藍莓優格,現在的牠,應該也用不到、品嚐不到了吧?放進了一顆蘋果,一些草料、飼料、玫瑰花,牠最愛的藍莓優格和牠最愛挖的泥土,伴著塵世上曾經是牠的物質體,一同在櫻花樹下長眠。
這將是牠這輩子最深的一場睡眠了:牠不再需要豎起長長的耳朵警戒,不再需要用後腳重重地頓地、恫嚇敵人──牠可以放心地睡、安心地睡,直到牠想再次醒來為止……
雖然只有兩年三個月的相處,但牠真的已經是家的一份子了。很多地方都有牠噴尿的痕跡、有牠齧齒的作品;雖然也會氣牠不懂得珍惜,但牠的純真、率直,就把所有的破壞輕輕鬆鬆一筆勾銷了。牠就是那種連對牠生氣,都會下不了手的可愛傢伙!今天,連雲朵都為牠流下了眼淚,當最末一鏟土覆下的時候。
再也聽不到可可球早上狂風似地飆上二樓,等待著我們晨起的腳步聲了!再也看不到牠耍脾氣時,扭頭亂丟草料的生氣模樣了!再也沒有吃飯時,會一直找小哥哥的腳抱抱的小兔子了!也再聽不到用鼻音「ㄥㄥ」的撒嬌聲了!再也沒有急著逃命、躲著客人,雙腳打滑空轉的可可球了!而我,再也沒有那隻靜靜趴在一旁,安靜等待著我撫摸、在身旁繞圈圈、把前腳搭在我背上的可可球了!
走得好突然,但我心中卻又彷彿有份心知肚明,覺得這是牠對我們的道別方式;牠的走,是為了在情感上真正讓出空間:為了給我生命中即將而正確的伴侶,為了給大哥哥遠走高飛的力量,為了給小哥哥昏天黑地、通勤就學更多的餘裕;可可把生命交了出來,只是為了守護我們可以更長、更遠……這份溫柔深心,我永永遠遠不會忘記,就像牠初來時的純潔、柔軟──就把所有帶著牠的記憶,停在最美的那一頁吧!
不久之後,當春風吹過,櫻花會一瓣瓣如雪地落下,薄薄覆成一張暖衾,裹著可可球深得不能再深的睡夢:可可將永遠在風裡、光裡、影裡,和我們微笑著的思念裡……
親愛的可可球,原諒我,沒有對你更好;也原諒我,除了高雄的外婆家,沒有讓你走出這片山林。現在的你,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不用再畏懼野貓、野狗、老鷹和毒蛇的環伺了。可可球,謝謝你這樣愛著我們、體貼著我們,你是我們最鍾愛的,我們會永遠為你留一個專屬的位置,在這個我們曾經共同生活的家。你想隨時回來,我們都歡迎著你。祝福你,也不渝地愛著你,最親愛的可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