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琪瑩老師的人智學分享 - 檢視文章複本

【極短篇.之三:冰陽】
愛她,深到足以麻痺在當中嘲諷般的刺痛……對她的愛,再難堪,都是對自己的安慰。
她願意回到他這裡,是因為他能許給她一個安全的未來,而且他在她分分合合、情感的找尋裡,始終沒有二話,也未曾變心。
至少,在千瘡百孔之後,仍有個深愛著我的人,可以任我停泊、依靠,雖然我無法也那樣愛著他……她是這樣盤算的。
他和她,明明分開,她的身邊還有親密的別人,卻又好像一直在一起,因為她心碎的時候會找他傾訴與哭泣;他想遠走,卻又被這份捉摸不定的感情吸引著不得不一再靠近……「離開」是他生命中何等困難的決定!為了她,他願意一直等下去,忘了還有他自己。
和她相處,危險卻又窩心:危險在下一秒,她還是回到別人的懷裡;窩心在這一瞬,她願意和自己掏心掏肺。
為她,他開始倒數自己的生命,倒數別人與她的感情:「我願意等、等到你願意開始愛我。」──他未曾察覺這樣的心甘情願是對雙方的辜負,辜負她,因為允許她在愛中擺盪、僥倖;更辜負自己,因為賠上了完全的自己:對方如果可以愛你,不必等到以後;而你卻承諾以一輩子的空白等待著永遠不會到來的注入與填滿……
他安慰著自己:只要真心、只要耐心,沒有挽留不下來的愛。
然而,愛情中最最的不公平,是儘管你犧牲到了(完全)沒有自己,也不表示你的犧牲留得住無法專心愛你的心。
單向的愛中無法等重:他好思念她,思念著未必同樣思念他的她;也好了解她,了解著未必同樣了解他的她──為著這份感情,他清楚著她,遠比對自己清楚;他就是這樣死心塌地得愛著。
「不愛」是最基本的答案,她不願明說,他也拒絕去聽見。
看不見,不代表「不存在」,就像感情中,他對她的愛,她給他的痛!
為了她,他寧願在被刻意的冷落中放棄下一個路口,只因覺得她可能是他永遠的、唯一的幸福──在感情裡,他從不懂得「走開」。
守著失著血的愛,他在愛中痛苦而蒼白,她卻始終不知道:他因為著她,已經愛出了自己走不到盡頭的灰色與憂鬱。
他努力把自己走成她生命中的太陽,圍繞著她的三百六十五天;然而她給他的回眸,卻六十秒不到。
他知道:對她,他應該忘掉;然而,他卻始終捨不得忘掉。
他是凍結在冰層中的陽光,想溫暖、卻只能永凍,只剩下刺眼的閃爍;如他斷不掉、抹不乾的眼淚,冷凝在吹不盡、又再度層層封凍的風雪裡……